十、阎魔旱魃
其实单细胞并不是一件坏事。
就拿阎魔旱魃来说,尽管和他同辈的九祸、朱武、伏婴师等等小时候多多少少都捉弄过他,但是在长大以后没有一个敢对他大小声的。不仅如此,谁要是有什么好处也都不会忘了给他留一份,他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基本会有求必应。
当然并不是说旱魃同学比较傻,要是真傻人家也当不上魔族的主君不是?应该说,在阎魔旱魃的头脑当中,除了征战沙场之外,其他的内容实在少之又少,肠子里也绝对没有他那些同辈那么多的弯弯绕。虽然和平时期魔界诸君也经常把斗嘴抬杠当作日常娱乐的一部分,但是当战争来临,肯定是一致对外绝无二话,而这个时候,就不会有比阎魔旱魃更加忠诚可靠的伙伴了。
对于魔界的晚辈们来说,阎魔旱魃大概是最不值得害怕的长辈。比如说,鲸武和滕邪郎还在幼儿时代的时候,只要哭得大声一点就会被九祸或者朱武恐吓:再哭就叫旱魃叔叔来了哟。于是孩子们就会乖乖地闭嘴,百试百灵。而到了赦生会哭闹的时候,就算你拿旱魃叔叔的照片给他看他也只会咧着小嘴笑得像看到了棒棒糖一样——虽然每次阎魔旱魃来看这些小不点都会带点糖果零嘴来也确实是事实。等到小萝卜头一个一个都长到了可以使坏、闯祸、恶作剧的年纪,有什么事先告诉阎魔旱魃叔叔绝对比先告诉九祸或者朱武来得好,旱魃顶多色厉内荏地训他们一顿,而其他人那些稀奇古怪的惩罚方式却往往让他们终身难忘。这个长相可止小儿夜啼的叔叔其实是个喜欢孩子、心地单纯的好人,不,好魔——这是魔界的孩子们从小就有的共识。
想当然尔,让这样一个人去管理异度魔界公立学校的男生宿舍那基本上就和形同虚设没什么两样。在他任职的时间里,共经历了如下内容:
被麝姬玉蟾宫同学以“要旱魃叔叔抱抱”为理由调戏共计25次;
因为银锽鲸武同学忘记宿舍门禁时间被半夜叫醒开门共计55次;
因为吞佛童子同学和滕邪郎同学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劝架共计17次;
接受黄泉吊命同学关于瑟郎风流子同学半夜带女同学回来过夜的投诉共计36次;
被落日飘迹同学和滴血飞烟同学练习易容术的“作品”惊到拔刀毁坏校舍共计3次;
被赦生童子同学的宠物雷梦娜当作假想敌攻击共计12次;
…………
简而言之,对于阎魔旱魃来说,为时六个月的宿舍管理员工作就是一场长达六个月的噩梦。
后来的事情众所周知,在校长银锽朱武的授意下去“拐”了前辈补剑缺来当“替死鬼”,阎魔旱魃才算从这个“孩子王”的泥沼中脱身。当然银锽朱武是不会放他清闲的,不当宿舍管理员的代价就是在第二学期成为新科目“战场实践学”的教师,而这个职位比起宿舍管理员,实在是适合阎魔旱魃太多了。
但是——还是要说但是,尽管看上去这个新职位和阎魔旱魃非常相称,但事实上真的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魔界的共识是,鬼族是天生的战士,而魔族就是天生的战争狂人,作为魔族主君的阎魔旱魃更是个中翘楚,只要让他置身于“战场”这个特殊的所在,他就能调动全身各部位的器官来应对随之而来的争斗,那匪夷所思的直觉和感受力简直连野兽也望尘莫及,可是异度魔界公立学校那些来自不同种族又性格各异的学员们显然并不全部具备这样的先天条件,再加上旱魃的思维永远是一条直线,也不懂得什么叫做因人而异因材施教,所以让第二学期的“战场实践学”变成了一场名副其实的灾难。
阎魔旱魃的教学方式很简单,找一块四下无人的空地站好,让学员们四人一组向他发起攻击,只要能够在限定的时间里将他放倒就能够得到学分,反之如果不小心被他放倒就会被扣掉学分。这样的做法说严格也不算,毕竟学员们有着人数上的优势,而且敌明我暗;但是要说不严格也实在不太现实,毕竟魔族主君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轻易撼动。
在最初的几轮教学中,阎魔旱魃不仅过足了打架的瘾,而且获得了充分了成就感,学员们尽管使用车轮战术前赴后继,仍然连他的衣摆都摸不到,反而被他打翻在地不少。眼看本学期所有学员这一科目的成绩就要全军覆没,滕邪郎、赦生、鲸武三兄弟和一向跟他们不太对盘的吞佛组成了一支小队。
这天早上,阎魔旱魃按照吞佛告知他的时间早早来到场地等待对手。他信心满满地拄着大刀,绷紧了神经认真等待。这四个孩子代表着全体学员的最高战斗力,是最最不容小觑的组合,因此阎魔旱魃也集中了十成的注意力来应对。但是他从朝阳初升一直等到日上三竿,还是不见有任何人到来。也许孩子们躲藏得很好,连自己都察觉不到。阎魔旱魃这样想着,丝毫不敢大意。
等啊等,等到晌午时分,连早餐也顾不得吃的阎魔旱魃老师感到肚子都在咕咕叫唤了,终于有了一丝丝怒气:那四个小鬼真的有在埋伏吗?为何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但是他马上提醒自己:这是在战场,在战场,对敌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于是继续等待……
从太阳当头等到太阳西斜,还是没有等到那四个小鬼,到是等来了搂着麝姬打算来此约会的风流子。
剑拔弩张的阎魔旱魃已经等得有些心浮气躁,当下也不管来人是谁,荒神斩一挥就是一刀劈了下去。瑟郎风流子到也还算是个男人,一把推开麝姬运起十成功力挡得险象环生:“旱魃老师,我们只是约会而已,不用这样吧……”这样说着的风流子,嘴角已经被旱魃的巨力震出了献血。
阎魔旱魃一愣:“怎么是你们?吞佛他们呢?”
“吞佛?”
“吞佛、滕邪郎、赦生和鲸武,他们约了我今天在这里学习战场实践。”
风流子擦擦嘴角笑了起来:“您是不是记错了?我刚刚看到吞佛和鲸武去食堂吃饭了,滕邪郎大概还在陪赦生遛狗呢,他们好像不知道今天在这里教学的样子嘛。”
说完话,风流子被麝姬搀扶着跌跌撞撞往校医室走去了,留下阎魔旱魃气得几乎要爆炸了。
“死小鬼,居然敢骗我!!!”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彻云霄。
就在此时,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窜出四条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阎魔旱魃。猝不及防的魔君立刻挥刀荡开其中两人,同时一搓身,刀锋一转,架住另外两人的攻势。不等他站稳,身后猛然窜起滔天魔火,朱厌的利刃同时向他背心刺去,阎魔旱魃侧身出掌,慌乱之中也无法控制力道,石破天惊的一掌重重拍在了吞佛童子胸口的位置,饶是吞佛机敏过人,撤回朱厌挡住大部分掌力,仍然听到他胸骨碎裂的脆响。阎魔旱魃没料到吞佛居然不躲不闪硬接他一掌,当下有了一瞬间的错愕,赦生和鲸武抓住时机极招再赞,旱魃一时也抵挡得有些勉强。滕邪郎趁机以倒乂邪薙扫向他的下盘,一代魔君脚下一时不稳,踉跄跌倒。
四个孩子见他跌倒,也不恋战,收起兵器战成了一排。毫发无损的滕邪郎笑嘻嘻地看着他:“旱魃老师,我们赢了。”那边厢吞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袖子的口袋里摸出一本书递给还未走远的瑟郎风流子:“辛苦你了,这是说好的别见狂华生活照。”
阎魔旱魃闻言暴跳如雷:“你们这是犯规,犯规!”
“兵者诡道,心机也是战场实践的一部分,而且您也没有说不能用心机。”吞佛童子扶着朱厌,说得问心无愧,鬼族的三兄弟也用力点头。
阎魔旱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吞佛身形一晃,站在他身边的赦生一把扶住他低低叫了声“师兄”。一旁的麝姬玉蟾宫跺着脚大声说:“还不快去校医室。”
一堂本应该普普通通的教学,却产生了两名重伤员,瑟郎风流子也就罢了,吞佛童子可是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两个多月才修养过来。
校长银锽朱武在听了他亲儿与侄儿讲述的过程之后,满头黑线地把旱魃叫去校长室,对他说:“旱魃,我看你还是改个方式吧……”
阎魔旱魃本来还想辩解,但是一接触到墙边上三个没受伤的孩子哀怨的目光,不得不把满肚子的吐槽都咽了下去,心有不甘地点点头。
于是,只进行了一个学期的“战场实践”教学被迫终止,在全体教职员工的集思广益之后,就产生了第三学期开始的分组对抗练习。
阎魔旱魃,注定只能是一个好说话的长辈,而不是一个合格的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