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麝姬玉蟾宫
当拿到期末成绩单的时候,麝姬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姜是老的辣”。
白纸黑字上拿红色印章盖上去的两个大字是所有学生最大的梦魇:重修。说好听点,她被留级了;说难听点,这个就叫做蹲班。
麝姬的大脑足足当机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下立刻急了,一把拖住为她带来成绩单的别见狂华,大声抱怨:“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连最难考的术法学我也得了八十分以上,为什么我会留级?”
别见狂华颇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指了指着成绩单上“操行”一栏里的负八十分。
麝姬看着那个史无前例的最低分,眼泪挂在脸颊上,仍是迷惑不解地看着面前的好友。
别见狂华叹了口气:“你违反了校规,很多次……”
麝姬眨了眨眼睛,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与此同时,校长室的银锽朱武拿着花名册询问补剑缺:“麝姬玉蟾宫和瑟郎风流子的操行分低得不可思议啊,这样好吗?”
补剑缺一面毫无形象地翘脚喝酒,一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给点教训,他们会当我这个宿舍管理员是当假的。”
银锽朱武的额头上落下三道黑线:“狼叔,我明白为什么旱魃一定要你来当这个管理员了,这种事情他这辈子也做不出来。”
“难道你也觉得我大题小作?”
“不然。如果他们从现在起就不克制欲望,也并非什么好事,狼叔的做法我没有意见。”银锽朱武合上花名册,微笑地拿起茶杯喝茶。
那边厢在男生宿舍,瑟郎风流子也正捧着操行负八十分的成绩单欲哭无泪。那样的表情实在太过凄凉,连一向对他近乎视若无睹的室友元祸天荒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
这件事的后遗症就是,在其他同学都高高兴兴卷了包袱回家过暑假的时候,两位苦命的蹲班生还得留在学校里被教导主任九祸上思想教育课。
虽说异度魔界的魔也多种多样,但无论是外形诡异如阎尸缸者,还是俊美如滕邪郎者,基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只要一息尚存,就要为了魔界的荣耀和生存而战。朝着这个大方向,大家都在尽着自己份内的努力。而在一片热血到几乎让人热泪盈眶的练功修行的学员中,总有那么一两个特立独立的存在。
比如,麝姬玉蟾宫。
虽然学校开的课程她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是却明显不如和她同期的别见狂华用功,除了必要的武学、心机等学科之外,她把大部分经历都用在了如何梳妆打扮和唱歌跳舞这种在其他人看来完全是“不务正业”的事务上。她甚至还选修了比袭灭天来的中原语言学更加冷门连一个多余学员都没有的社会关系学科,由经验丰富的鬼知和冥见老师亲自授课……
别见狂华作为她的闺蜜曾经很是严肃地规劝过她,希望麝姬能够把更多的精力用来提高武力等级上,因为她并不是那么没有天分。
但麝姬玉蟾宫只是微笑,拍着别见狂华的肩膀说道:“我啊,要做的事情和你们不同,狂华你只要认真习武就好了。”
既然她有了这样的认知,旁人也就当真不好再说什么。而她和瑟郎风流子那些惹得男女学员均怨声载道的风流韵事也并没有使他们真的被退学,银锽朱武的理由是:“魔界的下一代是不会为这些小事分神的。”
事实也确是如此,除了这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学员或者教职人员有过这方面的问题。
暑假结束,新学期伊始,学员们惊讶地发现麝姬和风流子都收敛了很多——至少元祸天荒每天晚上睡觉不用再往耳朵里面塞棉花球了。于是大家对逃山补剑缺这位速设管理员大加赞誉,认为是他的腹黑和心狠手辣彻底扭转了校园风气。但是真正对麝姬玉蟾宫了解的人比如别见狂华却感觉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某天傍晚,当一位手持羽扇、衣着暴露的美艳女郎向男生宿舍款款走来的时候,引得路过的学员们纷纷侧目。瑟郎风流子简直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得掉出来,口水足足流了半尺来长;滕邪郎一把捂住赦生的眼睛,掰过他的肩膀就往反方向走;就连一向心无旁骛扛着银邪打算继续去操场练武的银锽鲸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一直等到美人走得远了,而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还残留在空气中,瑟郎风流子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落日飘迹问道:“刚才过去的那个美人是谁?”
“不认识,”落日飘迹摇头,“从来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吧。”
“不可能,”风流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异度魔界上到超过百岁的熟女,下到未成年的萝莉,只要是美人我绝对不可能没有印象,何况是这样正当妙龄的绝色美人。她会不会根本不是魔界的人?”
落日飘迹的脸上落下三条黑线:“你问我我问谁……”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美人已经摇曳生姿地走进了男生宿舍,把头探进了管理员房间,一双鲜藕般的玉臂撑在窗台上,双手托腮甜甜地说道:“狼主,您看奴家这身新打扮好不好看?”
补剑缺正在喝着小酒看八卦小报,闻言抬头只看了一眼,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就险险掉下来,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你……你究竟是谁……”
美人抽了抽鼻子,水杏一般的眼中泛起蒙蒙雾气,索性一推门走了进去:“讨厌啦,连人家都认不出来~~”那半是嗔怪半是撒娇的语气真真要酥到骨头里去。
饶是补剑缺见多识广也被吓得一蹦三丈远,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看着。美人很配合地以优美的动作转了几个圈,亭亭玉立地站到他面前,再次柔声说道:“是奴家啦,狼主您真是无情,这么快就忘记了,上学期多亏了您的‘特殊照顾’呢!”
补剑缺一愣,瞬间明白了过来:“麝姬玉蟾宫?”
“是啦是啦,您总算想起来了?”美人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听见叫了她的名字,立刻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整个人都趴在了补剑缺身上,“人家和伏婴老师新学了易容术,这个新造型美不美?”
“你你你……你给我放开!”补剑缺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也顾不得要照顾小辈,内力一催将身上的美人震开,瞬间化光而去。
麝姬玉蟾宫笑得像个狐狸:“狼主,校规里可没有‘不许调戏宿舍管理员’这条,您要再扣我的操行分可不能够了哟!”
在她身后,一众男性学员长大了嘴巴,久久都没有合上。
想当然尔,当月的八卦小报头版头条就是一个衣着暴露的美人趴在男生宿舍管理员补剑缺身上的大幅照片,银锽朱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补剑缺要辞职的念头给打消了下去,从此对麝姬此人又多了一份头痛。可值得欣慰的是,在富有个人特色的“报复行动”之后,麝姬玉蟾宫却没有再和瑟郎风流子又恢复上学期的那种状态。
别见狂华在看了麝姬炫耀一般拿给她的八卦小报之后,很是不解地问她:“至于么?为了瑟郎风流子那种人做到这种地步?”
麝姬很不屑地撇嘴:“才不是为了他。”
别见狂华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想不出麝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麝姬微笑:“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很久很久之后,当别见狂华在对中原苦境的作战中遇到了一个她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才算是明白了麝姬的想法。
原来早在他们都还年轻,都还拥有无限美好未来的时候,麝姬玉蟾宫就已经放弃了身为女子对爱情的憧憬,她的美貌和种种对付男人的手段,都只为了异度魔界而存在。
正如那时麝姬所说,她们将来所做的,是完全不同的事。只是那个目标依然清晰:只要一息尚存,就要为了魔界的荣耀和生存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