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伏婴师
无论是异度魔界还是苦境中原,总有些小孩子从小聪明得不像人,却又性格恶劣得让身边的大人恨不能掐死他。伏婴师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小孩,其实不止是他,他的表兄银锽朱武也一样,只不过朱武比他更加高明,做坏事从来都不留痕迹。俩人从小到大没少欺负朱武那个老实巴交又爱哭的弟弟,但基本上每次闯了祸都只有伏婴师挨打挨骂,比他年长的朱武往往会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说:是伏婴让我这么干的。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扮猪吃老虎,这就是银锽朱武后来称雄整个异度魔界的智慧。
弃天帝曾经拍着小小的伏婴师的脑袋说:“忠臣良相之才。”而他自己也颇有些天赋,饶是被银锽朱武从小到大那样栽赃也没有恨过他,反而在成年之后死心塌地辅佐他,为了帮他登上族长之位简直操碎了心,可银锽朱武却是个不叫人省心的:什么都要就是不要王位,什么都不喜欢偏偏喜欢自由。伏婴师尽心尽力帮他打点一切,他却潇潇洒洒把族长的位子拱手让给他弟弟,自己化名朱闻苍日游山玩水去了。
每每提起这件事伏婴师就恨不能咬碎一口白牙,但是能怎么办呢?我命由天不由我,谁让他命不好,摊上这么一个主君。于是伏婴师还是兢兢业业地为银锽朱武的事业奔忙,尽职尽责到魔界全体都竖大拇指,有时候看到他追着翘班的银锽朱武满露城跑大家也都能理解。可是身为当事人的银锽朱武却不理解,无数次和伏婴师抱怨说:这个战神的位置还是你坐得了,怎么看也比我称职。伏婴师用杀人的眼神看着他:要是老子有当帝王的命格你还能逍遥到现在?早把你小子宰了取而代之。
照理说一个孩子小小年纪总是被比自己年长又狡猾的表兄陷害,常年背着调皮捣蛋的黑锅被长辈们又打又骂,没有心理阴影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伏婴师虽然不恨朱武,但他的性格明显受到了影响,小时候的那种活泼可爱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变得多少有那么一些怪异和……变态。
举个例子来说,麝姬玉蟾宫会去纠缠校园里包括袭灭天来老师在内的绝大多数男性,却唯独对伏婴师毕恭毕敬保持着师生礼仪。伏婴师的长相并不难看,相反,他有着比他表兄银锽朱武更加精致端正的面孔,是个在美人辈出的异度魔界也排得上号的美人,但他性格古怪,一手诡异的术法更使得出神入化,但凡有看不顺眼的也不废话,直接拿式神招呼。麝姬就算花痴也好歹知道惜命,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挑战伏婴师的耐性。整个异度魔界,敢和伏婴师呛声的除了他的长辈补剑缺,大概就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阎魔旱魃和他的未婚妻孤月。当然伏婴师也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该遵守的规矩他绝对不会去破坏,该做到的礼数他也绝对不会怠慢。他的未婚妻孤月在不仅在异度魔界公立学校,就算在整个鬼族内部也完全没有人缘可言,直接可以划入人见人厌的那一系列,但他却从来也没有嫌弃过,始终保持着温和有礼无懈可击的态度。孤月对她的兄长银锽朱武抱着特殊的感情,这在异度魔界简直就是公开的秘密,伏婴师也并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依旧对朱武忠心耿耿。
银锽朱武的个人素质在整个异度魔界也是屈指可数,如果不是那么生性散漫不热衷于功名,简直就是个完美的主君。但就差了这么一点就要了命了,就算伏婴师再怎么拼命为他着想,这人也不会更积极一些。好不容易哄着他拿下魔界战神的称号,他又撒手不管,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伏婴在为他处理相关事务,他本人乐得当个闲人。会去异度魔界公立学校当校长基本上是九祸女王半强迫的,九祸和朱武的过往在魔界也是公开的秘密,两位当事人到是豁达,并不介意别人知道甚至提起此事,但是在银锽朱武的心目中,总觉得欠了九祸一个承诺,因此不管九祸有什么要求他都会优先考虑。尽管话是这么说,但最后遭殃的还是伏婴师。
眼看着学校的期末考试就要开始了,所有的任课老师包括九祸这个教导主任都忙得脚不沾地,唯独校长银锽朱武,依旧是一副无所事事,甚至嚣张到在校长室里隔了个秘密的单间出来,搭了张床随时准备靠上去读他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杂书。
这天上午,教导主任九祸女王早早下了通知说中午要召开全体教职员会议,让伏婴师记得提醒朱武准时参加。伏婴师自然不敢怠慢,专门写了好几张备忘纸条放在所有银锽朱武可能会看到的地方。但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大多数老师已经一个接一个走进会议室了,身为校长的银锽朱武还是连影子都不见。
于是九祸主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语带责怪地问伏婴师:“怎么校长还不来?”
“属下马上去请。”伏婴师带着面具的脸上仍然波澜不兴,心里却把银锽朱武的祖宗十八代都快问候遍了。就算再怎么好逸恶劳,至少不能让九祸主任下不了台啊,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他银锽朱武曾经的未婚妻现在的亲弟媳。
急急忙忙跑到校长室,伏婴师熟门熟路地找到某个摆放位置并不起眼的花瓶,轻轻扭动,就看见一面雪白的墙壁上开了一道暗门。银锽朱武就躺在暗门里舒适的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床头的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杯才喝了一半的枫露茶。
伏婴师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兜头就往银锽朱武身上浇了下去。
但银锽朱武不愧是魔界战神,这点小阵仗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见床上一身红色衣衫已然湿了一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麦吵,再让我睡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伏婴师愣在床边,想了想又跑了出去。床上的银锽朱武偷偷睁开半只眼睛,见他跑出去了急忙坐起身来,抓起衣摆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脱下已经湿掉的外袍,躺下继续会周公。
过了一会儿,伏婴师又跑进来,这次他也不急了,身手轻轻地推了推朱武,柔声唤道:“主君,主君,有点事情和您说,您稍等下再睡。”
“什么事?”银锽朱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脸,两颗大大的眼珠子还在外翻的血红色皮肉中骨碌碌地转动。饶是魔界战神胆识过人,也被这张恐怖的脸吓得冷汗直流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伏婴师不慌不忙地把面具带好,不亢不卑地说道:“请主君速去参加会议,女后在等您。”
银锽朱武足足反应了一分钟,才把伏婴师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和刚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联系到一起,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这个从小祸害到大的表弟给耍了。
“伏婴师,你干什么!”银锽朱武恼羞成怒。
“您去不去?不去请继续欣赏伏婴的新面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伏婴师的手已经搁在面具上随时准备掀下来。
………………
“行,我去,我去,怕了你了……”被逼到死胡同的魔界战神也明白什么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外袍也顾不得穿上,直接从床上爬下来就落荒而逃。
伏婴师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把暗门关好,拿内力给他烘干了外袍紧紧跟了上去。
于是这天参加会议的教职员工们很稀罕地看到了他们的校长只穿了中衣冲进会议室的狼狈身姿,九祸主任气了个脸色铁青,从此之后的一个月都没给朱武好脸色看。
“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对付朱武这种人大概也只有伏婴师可以胜任吧。”很久很久以后,补剑缺在和九祸的一次喝茶聊天中这样说。